群众日报(bao)记者 郭梓云摄

制图：张芳曼

“格陵兰岛目前一切还好(hao)，我(wo)们希望恢复往日的平静(jing)。”记者近日从丹麦哥本(ben)哈根凯斯楚普国际机场搭乘近5个小时(shi)的飞机前去天下最大(da)岛屿格陵兰岛，同机一名来自格陵兰岛的乘客对记者表达心愿。

格陵兰岛的大(da)部分土地位于(yu)北(bei)极圈内，以寒冷(leng)、广袤(mao)、萧疏著称。随着去年以来美国总统特(te)朗普反复扬言要得(de)到格陵兰岛，这里的平静(jing)生活被冲破。在探(tan)访格陵兰岛的几天里，记者发现当地人晤面时(shi)更多谈论天气和捕捞，言语友(you)善、风趣健谈，同时(shi)“美国又说了(le)什么”“美国事否真的夺岛”等正频繁融入其日常话题，眼神中难掩厌倦和焦灼，语气中透(tou)着困惑与不安。

“格陵兰岛人永远(yuan)都只想做格陵兰岛人”

在格陵兰岛首府努克(ke)，街道上是安静(jing)来往的行人和川流不息的车辆，海港有捕鱼归来的划子和盘(pan)旋空中的海鸟。在市中心商业(ye)街，一家商店门口摆放着印有“格陵兰岛不出售”的帽衫海报(bao)。店员说：“这个系列的衣服和布(bu)包很受欢(huan)迎，经常销售一空。”

作为全岛最重要的文艺场合，格陵兰岛文化中心外观古代而简约，这里经常举办展览、音乐会、演唱会、电影放映等丰富(fu)活动(dong)。走进大(da)厅，令记者驻足良久的是贴满(man)两(liang)面墙的画和照片(pian)。数百张画尺幅不一、色采各异。画中有众人手握本(ben)国旗帜、握拳相互倚靠，有丹麦本(ben)土和格陵兰岛连接在一起(qi)的地图，也有格陵兰岛自然风景。中间写着“不要打搅我(wo)们”“你(ni)很贫瘠，所以你(ni)想要‘收买’我(wo)们，你(ni)真不幸”“当我(wo)们凝聚在一起(qi)，事情(qing)总会有转(zhuan)机”等字样，无声地诉说着愤怒(nu)与不安。

在画廊一端，记者看到一幅巨(ju)型(xing)照片(pian)：积雪还没有融化的山上有人举着当地旗帜，山下人头攒动(dong)，男女老少高(gao)举抗议(yi)美国的标语。前不久，丹麦新闻拍照师(shi)协(xie)会宣告(gao)2025年度新闻照片(pian)，这张表现格陵兰岛民众反美请愿的照片(pian)获得(de)大(da)奖。格陵兰岛媒体拍照师(shi)奥(ao)斯卡·斯科特(te)·卡尔在领奖时(shi)重申“格陵兰岛不出售”。

“格陵兰岛人永远(yuan)都只想做格陵兰岛人。没想到，曾经的亲密盟友(you)美国，如今(jin)却在威(wei)胁我(wo)们。”格陵兰因纽特(te)人同盟青年党主席、信息技术公司客户经理阿(a)卡卢库卢克(ke)·方丹说，“我(wo)以为将(jiang)来什么事都可能发生。美国可能会购买格陵兰岛，也可能入侵。”格陵兰岛电信工程师(shi)安德斯对记者说：“我(wo)们喜好(hao)自由自在的生活，不想成为美国的一部分。”

丹麦《哥本(ben)哈根邮报(bao)》不久前在格陵兰岛进行的民意调查结果显示：76%的格陵兰岛民众猛烈阻挡成为美国的一部分。“美国的威(wei)胁激起(qi)了(le)丹麦人猛烈的民族意识、庄严和骄(jiao)傲，表现出空前的‘一体感(gan)’和凝聚力。”《哥本(ben)哈根邮报(bao)》联(lian)合发行人雅斯珀·斯基尔对记者说。

“我(wo)们是一个捍卫个人自由和可连续发展的民族”

格陵兰岛地域(yu)广袤(mao)，凛冽北(bei)风和冰雪交加的常见天气并未阻挡因纽特(te)人生息繁衍的脚步，反而由此孕育出独特(te)的因纽特(te)文化。在格陵兰岛国家博物馆暨档案馆中，6个结构紧凑(cou)的展厅展示着格陵兰岛4000多年来的汗青。在格陵兰岛第二大(da)城市西西缪特(te)，当地博物馆通过(guo)一个个汗青悠久的小型(xing)建筑群落(luo)，借助馆藏文物和微缩(suo)模子，诉说着这片(pian)土地的汗青演化进程。

西西缪特(te)博物馆馆长多特(te)·奥(ao)尔森自大(da)地表示，西西缪特(te)博物馆马(ma)上迎来建馆40周(zhou)年，她是第一名出任馆长的因纽特(te)人。“‘格陵兰’这个词在当地说话中，意思是‘格陵兰岛人的土地’。我(wo)们注重从本(ben)身的视角报(bao)告(gao)汗青。”穿梭(suo)于(yu)有着200多年汗青的板屋群，奥(ao)尔森热情(qing)地为记者做导览。“从海边到内陆深处，这是天下上最大(da)的文化遗产地之一，我(wo)们对此异常骄(jiao)傲。”在联(lian)合国天下文化遗产地“因纽特(te)人狩猎场”展区，奥(ao)尔森报(bao)告(gao)这片(pian)土地的生生不息，“我(wo)们祖辈就曾在那里生活，至今(jin)仍有猎人居住。”“尊重”是奥(ao)尔森常常提及的枢纽词，“我(wo)们尊重天下其他地方的文化，也请尊重我(wo)们的文化，这是相互的。这一点异常重要。”

2018年，“冰与海之间的因纽特(te)人狩猎场阿(a)斯维斯尤特(te)—尼皮萨特(te)”被列入联(lian)合国教科文构造《天下遗产名录》，成为北(bei)极圈内首个文化遗产地。该天下遗产地西起(qi)海洋，东至动(dong)态冰盖。4200年来，位于(yu)康格鲁斯瓦(wa)克(ke)附近的阿(a)斯维斯尤特(te)一直是冬季狩猎营地，而位于(yu)西西缪特(te)附近的尼皮萨特(te)则(ze)是冬季沿海定居点，人们在此捕鱼。奥(ao)尔森表示，格陵兰岛人始(shi)终(zhong)与大(da)自然维持和谐共生的紧密干(gan)系。不过(guo)度消耗，不竭泽而渔，适应时(shi)节(jie)和天气变更支配工作和生活，至今(jin)仍是格陵兰岛人的生活原(yuan)则(ze)。

陈旧的格陵兰，坚韧的格陵兰。正是世代生活在这片(pian)土地的人，让格陵兰岛生生不息，让人类大(da)家庭中这一独特(te)的文化脉(mai)络赓续至今(jin)。在努克(ke)职(zhi)业(ye)猎人延斯的家，记者看到这里摆放着许多特(te)色手工品，餐桌上的肉类、鱼类和小浆果，正是延斯打猎和采集的成果。延斯一一引见每种食物的名字和相应的“打猎骨气”，示范每种食物怎样切割、食用、提鲜。“我(wo)的祖父教会我(wo)狩猎、捕鱼的技巧，我(wo)又传授给了(le)儿子。”如今(jin)，延斯20岁出头的儿子也是一名职(zhi)业(ye)猎人。

“我(wo)们在这里生活了(le)数千年，我(wo)们哪里也不去。”格陵兰岛律师(shi)阿(a)朱·彼得(de)说，“我(wo)们喜好(hao)寒冷(leng)的天气，喜好(hao)我(wo)们的文化，喜好(hao)我(wo)们的说话……当我(wo)们聚在一起(qi)时(shi)，我(wo)们互相支撑(cheng)、相互慰藉。”

“格陵兰岛不能被简化为军事和矿产资源的集合体。我(wo)们是一个捍卫个人自由和可连续发展的民族。”阿(a)卡卢库卢克(ke)·方丹说。格陵兰岛议(yi)员尼维·罗辛说：“我(wo)们拥(yong)有本(ben)身独特(te)的土地、文化和说话。格陵兰岛不是商品，我(wo)们的权益应当得(de)到严肃看待(dai)和尊重。”

“格陵兰岛人对这片(pian)土地有着极强的认同感(gan)”

记者在西西缪特(te)采访期(qi)间，恰逢当地举行格陵兰年度雪橇犬提拔赛。作为极地独有的犬种，雪橇犬在今(jin)天既(ji)延续着千百年来作为工作伙伴的身份，协(xie)助打猎和运输，也承载着旅游(you)和家庭休闲(xian)生活中的新脚色。“再来西西缪特(te)时(shi)，我(wo)以个人身份驾雪橇犬带你(ni)们出行。”拥(yong)有14只雪橇犬的西西缪特(te)市市长马(ma)利克(ke)·贝特(te)尔森热情(qing)地说。

当地纪念品商店陈列着海豹毛建造的饰品和衣物、采集当地草叶建造的特(te)色茶等，街道上一些当地女士身着菱形斑纹、色采鲜艳的传统服饰披肩，还有人向记者展示本(ben)身用鸟喙建造的特(te)色耳环(huan)，显示出格陵兰岛人对本(ben)土文化的传承和热爱。“博物馆会按期(qi)举办讲座，还会在社交平台直播我(wo)们的活动(dong)。年轻一代通过(guo)这些体式格局能够更加了(le)解祖辈的生活，理解本(ben)身文化。”奥(ao)尔森说。

在格陵兰岛采访期(qi)间，“我(wo)们只想平静(jing)地生活，请尊重我(wo)们的文化”是记者听(ting)到最多的话语。就读于(yu)格陵兰岛大(da)学的安达·拉尔森说：“美国提出‘买岛’并威(wei)胁格陵兰岛，这是对我(wo)们的羞辱，不能接受。”“买岛是件很荒唐的事情(qing)，难以相信。”西西缪特(te)市的一名出租车司机说，“我(wo)也担心美国强行‘夺岛’，因此在家里储存了(le)5个冰柜的食物，这多少让我(wo)安心一些。”

“格陵兰岛人对这片(pian)土地有着极强的认同感(gan)。我(wo)们和其他地方的人一样，拥(yong)有公民权利。我(wo)们不是见钱眼开的人，不会被金钱收买。”贝特(te)尔森说，“我(wo)到场了(le)反美游(you)行。我(wo)们这里对美国的立场发生着巨(ju)大(da)改(gai)变，二战以来的盟友(you)干(gan)系已(yi)被破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