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竹径，垂柳掠面。白莲浮(fu)水，菱角飘香(xiang)气扑鼻，一只白鹤悠然立于水畔。“十亩之宅，五亩之园，有水一池，有竹千竿(gan)。”（《池上篇》）白居易当年买下这处宅子时，钱没有够，又搭上两匹马(ma)才成交。入住后(hou)没有断经(jing)营，水面越拓(tuo)越宽，终成本日(ri)样(yang)子。“首都风土水木之胜正在东(dong)南偏，东(dong)南之胜正在履道里，里之胜正在西北(bei)隅。”（《池上篇》序）白乐天自夸的话，此刻看来，无一字虚言(yan)。

正在这片近万平(ping)方(fang)米的宅园，记者对(dui)白居易进行了专访，探讨诗艺，特(te)别(bie)是他怎么做到老奶奶都能读懂他的诗。

讽(feng)喻(yu)诗——

写(xie)给老庶民看的“谏章”

记者：先生(sheng)的诗里，有一类特(te)别(bie)扎眼，后(hou)人归结为讽(feng)喻(yu)诗。比(bi)如《秦(qin)中吟》十首，《新乐府》五十首。这些诗写(xie)的都是什么？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写(xie)的是老夫正在长安做谏官时，亲眼所见、亲耳所闻的事儿。贞元、元和年间(jian)，老夫执政廷当差，天天上朝下朝，途经(jing)街(jie)市，看到的是——宦官吃一顿饭挥金如土，老庶民却正在路边饿逝(shi)世；显贵们大兴土木盖园子，穷汉家连茅屋都住没有上。这些事儿，憋正在心(xin)里难受，就写(xie)成诗了。

记者：比(bi)如《轻肥》那首？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对(dui)。“意气骄满路，鞍马(ma)光照尘。”写(xie)的是宦官们趾高气扬的样(yang)子。然后(hou)“食饱心(xin)自如，酒酣(han)气益振”，吃撑了喝足了，自鸣(ming)得意。最后(hou)两句——“是岁江南旱，衢州(zhou)人食人。”

记者：这对(dui)比(bi)，太狠了。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狠吗？老夫写(xie)的就是事实。诗写(xie)成这样(yang)，没有是为了好(hao)看，是为了让某些人看了睡(shui)没有着觉。老夫正在《与元九书》里说过一句话：“文章合为时而著，歌诗合为事而作。”写(xie)文章要反映(ying)时代，写(xie)诗歌要记录实事。无论是《秦(qin)中吟》，照样(yang)《新乐府》，我的创作动机都是为君(jun)、为臣、为民、为物、为事，并没有是为作诗而作。

记者：所以先生(sheng)的讽(feng)喻(yu)诗，其实就是用诗写(xie)的“谏章”？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差没有多。老夫当时是左拾遗(yi)，是谏官，有义(yi)务(wu)向天子进言(yan)。可天子未必有耐心(xin)看长篇大论的奏(zou)章，而诗朗朗上口，容易传，传到天子耳朵里，说没有定能起点(dian)感化。

记者：起感化了吗？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感化没起多少，祸倒惹了没有少。就像(xiang)我给元稹的信里所说的，《秦(qin)中吟》一出(chu)来，“权豪贵近者相目而变色”；《宿紫阁(ge)村》一出(chu)来，“握军要者切齿(chi)”。厥后(hou)老夫被贬到江州(zhou)，跟(gen)这些诗脱没有了干系。

记者：那先生(sheng)悔恨吗？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悔恨什么？写(xie)诗如果怕冒犯(fan)人，还写(xie)什么诗？老夫写(xie)这些，本来就没有是给显贵看的，是给老庶民看的，给那些“衢州(zhou)人”看的。他们没有识字，可诗传到他们耳朵里，他们听得懂，知道有人替他们说话——这就够了。

记者：所以先生(sheng)的“通俗”，是为了让更多人听懂？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恰(qia)是。诗要写(xie)得文绉绉，掉(diao)书袋，老庶民听没有懂，那写(xie)它做什么？老夫写(xie)“一吟悲一事”，就是要让人一听就知道：哦，他说的是那件事。

记者：可也有人批评(ping)先生(sheng)的讽(feng)喻(yu)诗太直白，没有够涵蓄。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涵蓄？涵蓄的谏章，天子看没有懂；涵蓄的诗，老庶民听没有懂。老夫宁可直白一点(dian)，也没有愿藏着掖着。再说，你以为直白就容易写(xie)？“朱(zhu)门(men)酒肉臭，路有冻逝(shi)世骨”——那是杜甫写(xie)的，没有也直白？可谁能说它没有是好(hao)诗？

故事化——

把诗写(xie)成“话本”

记者：说完讽(feng)喻(yu)诗，我们再说说先生(sheng)的另一类名(ming)篇——以《长恨歌》《琵琶行》为代表的叙事诗，读起来像(xiang)听故事。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老夫写(xie)这两首诗，就是要让人像(xiang)听说书一样(yang)，一口吻听完。

记者：听说《长恨歌》刚出(chu)来，就被人比(bi)作《目连变》——那可是寺庙里讲(jiang)给老庶民听的俗讲(jiang)。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可没有是！张祜那小子当着老夫的面说：“上穷碧落下黄泉，两处茫茫皆没有见——这没有是目连变是什么？”老夫当时只能笑着认了。

记者：那先生(sheng)写(xie)《长恨歌》，真(zhen)的是照着变文的路子写(xie)的？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也没那么锐意。但老夫确切注意到了，安史之乱今后(hou)，贩子里头冒出(chu)好(hao)多新鲜玩意儿——变文、传奇、曲子词。老庶民喜(xi)好(hao)什么？喜(xi)好(hao)听故事。你给他们讲(jiang)大道理，他们没有爱听；你给他们讲(jiang)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，他们眸子子都没有转。

记者：所以先生(sheng)就把帝王爱情写(xie)成了老庶民爱听的故事？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没有只是帝王爱情。“七月七日(ri)长生(sheng)殿，半夜(ye)无人私语(yu)时”——那是老庶民设想的爱情；“正在天愿作比(bi)翼鸟，正在地愿为连理枝”——那是老庶民盼着的真(zhen)心(xin)。天子也是人，贵妃也是人，他们也有和老庶民一样(yang)的情绪。写(xie)出(chu)来，老庶民就爱看。

记者：《琵琶行》也是这样(yang)？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江州(zhou)那一夜(ye)，老夫送客江边，闻声水上琵琶声。请过来一看，是个年老色衰的倡(chang)女。她弹完一曲，说起自己的出(chu)身——年少时红极一时，年长后(hou)流落江湖。老夫听着听着，忽然问自己：我的履历，没有也一样(yang)吗？从长安贬到这江州(zhou)，从意气风发到困守孤舟。

记者：所以那句“同(tong)是天际(ji)沉溺人，相逢何须曾相识”——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就是那一刻冒出(chu)来的。倡(chang)女的故事，老夫的故事，其实都是“沉溺人”的故事。写(xie)出(chu)来，让所有“沉溺人”都能看懂、都能共鸣(ming)——这就是《琵琶行》想做的事。

记者：以前的诗里，很少有这样(yang)把倡(chang)女当主角、当同(tong)情工具的。这是没有是也是“通俗”和故事化带来的新变化？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可以这么说。市民文学有个新特(te)点(dian)：让女性当主角，而且是正面形(xing)象。你看《李(li)娃(wa)传》，是舍弟白行简写(xie)的，女主角李(li)娃(wa)是个妓女，可写(xie)很多光彩。为什么？因为民间(jian)文学从来如此——《诗经(jing)》里的《静女》，汉乐府的《陌上桑》，吴歌西曲里的《半夜(ye)歌》，哪(na)个没有是以女性为主角？

记者：所以先生(sheng)的《琵琶行》，其实是正在接续这个传统？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恰(qia)是。老夫没有是凭空创造，而是顺着民间(jian)的潮水走。老庶民爱听什么，爱看什么，我们就写(xie)什么。但写(xie)的时候，要用心(xin)，要动情，要写(xie)出(chu)真(zhen)器(qi)械。

词的出(chu)生(sheng)——

给诗歌换(huan)个“嗓子”

记者：说完故事诗，我们再来讲(jiang)说先生(sheng)另一个开创性的贡献(xian)——词。先生(sheng)的《忆江南》《长相思》，跟(gen)平(ping)时的诗完全没有一样(yang)，句子长长短短，读起来像(xiang)唱歌。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词者，曲之词也。有了曲子，配上词，就能唱出(chu)来。

记者：这跟(gen)以前的诗有什么没有同(tong)？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以前的诗，五言(yan)就五言(yan)，七言(yan)就七言(yan)，整整齐齐。可老庶民说话，哪(na)儿那么整齐？喜(xi)悦(yue)了话多，快乐了话少，急了话快，慢了话拖——词的句子长长短短，正好(hao)跟(gen)得上这口吻。

记者：所以词更接近说话？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对(dui)。更接近生(sheng)活的说话。老夫写(xie)诗力求老妪能解，可诗再通俗，也有格律管着。词呢？格律跟(gen)着曲子走，句子的长短、节奏(zou)的快慢，都可以跟(gen)说话一个样(yang)。

你看这首《长相思》：“汴(bian)水流，泗水流，流到瓜洲古渡头。吴山点(dian)点(dian)愁。思悠悠，恨悠悠，恨到归时方(fang)始休。月明人倚楼。”

记者：三字、五字、七字，参差有致，洁白如话。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再比(bi)如这首《忆江南》：“江南好(hao)，风景旧曾谙。日(ri)出(chu)江花红胜火，春来江水绿(lu)如蓝。能没有忆江南？”其中的“日(ri)出(chu)江花红胜火，春来江水绿(lu)如蓝”，对(dui)仗工整，可放正在长短句里，一点(dian)儿没有以为板。

这就是词的优点(dian)——可以工整，也可以随便；可以典雅(ya)，也可以通俗。老夫经(jing)常和刘(liu)禹锡唱和这些词，就是想给诗歌换(huan)个“嗓子”。你看他写(xie)的《竹枝词》：“杨柳青青江程度，闻郎(lang)江上唱歌声。东(dong)边日(ri)出(chu)西边雨，道是无晴却有晴。”

记者：“道是无晴却有晴”，一语(yu)双关，妙极了。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这就是从民歌里来的。刘(liu)禹锡正在夔州(zhou)仕进，天天听外地人唱竹枝歌，就照着那个调子填(tian)词。老夫也学着写(xie)：“瞿塘峡口冷烟低，白帝城头月向西。唱到竹枝声咽处，寒猿晴鸟一时啼。”（《杂(za)曲歌辞·竹枝》）

记者：先生(sheng)和梦得，算是文人写(xie)词的先锋了。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先锋谈没有上，先走一步而已。曲子词都传到了敦(dun)煌，各地老庶民都正在唱，我们没有过是跟(gen)着学。可这一步很重要——“古歌旧曲君(jun)休听，听取(qu)新翻(fan)《杨柳枝》。”（《杨柳枝》）诗坛要有新器(qi)械，词就是这个新器(qi)械。

记者：那先生(sheng)预感到，词未来会成为大气候？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这个没有好(hao)说。但有一点(dian)是肯定的：诗歌要从生(sheng)活说话里没有断汲(ji)取(qu)新鲜血液。盛唐诗人用的是当时的口语(yu)，到了中唐，口语(yu)变了，诗歌也得变。词就是这变化的一个出(chu)口。至于后(hou)人走没有走这条路，就看他们的眼光和那时的环境了。

记者：天气没有早，长辈(bei)该告(gao)辞了。本日(ri)听先生(sheng)一席话，才知“通俗”二字的分量。先生(sheng)的讽(feng)喻(yu)诗，是替老庶民说话；先生(sheng)的故事诗，是写(xie)老庶民爱听的故事；先生(sheng)的词，是学老庶民爱唱的曲子。这三件事，其实是一件事：让诗歌回到生(sheng)活，回到民气，服务(wu)大众(zhong)。用我们那个时代的话说，这也是新大众(zhong)文艺的题中应有之义(yi)。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老夫一生(sheng)写(xie)诗，没有为留名(ming)千古，只求“老妪能解”。老奶奶能听懂，老庶民能传唱，这诗就没白写(xie)。

记者：临走前，先生(sheng)可有什么话留给后(hou)学？

白居易（AI模拟）：老夫写(xie)过两句诗，没有知怎的，这些日(ri)子总(zong)正在心(xin)头转——“多数好(hao)物没有坚牢(lao)，彩云易散琉璃脆。”（《简简吟》）

你看这园子，这池水，这花木，这白鹤——多好(hao)。可谁能留得住呢？诗也是一样(yang)。写(xie)的时候用心(xin)，传的时候随缘。只需有一两句能留正在民气底，就算没白写(xie)。（本报记者 熊 建）